平成最後一天,在城山看灰色的天
今天是平成最後一天。這句話從早上開始就被新聞、店家海報和路人的對話重複。我一開始覺得有點不真實,因為自己的 2019 年不是日本人的平成三十年,而是一個外地旅人暫時借住在這個時間裡。
上午先去鶴丸城跡與黎明館。鹿兒島的歷史很重,島津、薩摩、幕末、明治維新,每個名字都像可以單獨展開一本書。鶴丸城沒有留下那種高高在上的天守,反而讓人把注意力放在石垣、城門與城市之間的關係上。
在黎明館裡,我看見許多關於薩摩藩與近代日本的展示。歷史課本常把轉折寫得乾淨,但展示裡的器物和文件提醒我,任何時代變化都是由很多不乾淨、不整齊、不浪漫的決定堆出來的。旅人很容易把「時代」當成拍照背景,可今天不太適合那樣。
下午上城山展望台。天有點灰,櫻島隔著水面站在對面,不像明信片那樣清楚,卻更像真實生活裡會遇見的風景。城山也是西南戰爭最後的舞台之一。明治在這裡不是口號,而是有人戰敗、有人死亡、有人被歷史留下名字,也有人什麼都沒留下。

傍晚回到住宿公共空間,大家都在看電視。明仁天皇在東京皇居舉行退位相關儀式,新聞畫面很安靜,旁白也放低聲音。我坐在角落,沒有假裝自己完全懂日本人此刻的情緒,只記下房間裡的沉默。那種沉默不是尷尬,而是很多人一起意識到某件事正在結束。

佳穎傳訊息說,東京車站和皇居周邊今天人很多,她下班後沒有過去,只在公司附近看大螢幕新聞。我回她:「我在鹿兒島看。」她說,這樣也很好,時代本來就不只在東京換。
晚上走去便利商店,店員照常結帳,收據上還是平成。回房間後,我把今天的票根夾進筆記本。明天開始,日期前面的年號會換掉,但人的孤單、疲憊和期待大概不會立刻變成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