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滿一年，從東京到大阪的距離

今天是 1 月 5 日。去年這一天，我從台灣飛到東京，第一晚住在淺草附近。那時候連便利商店的付款機都讓我緊張，背包也乾淨得像還沒真正開始旅行。今天我坐在大阪的小房間裡，桌上是被磨皺的筆記本和一整年票根。

早上去道頓堀走。戎橋上仍然很多人，固力果招牌前仍然有人拍照。大阪沒有因為我的紀念日變得特別，它只照著自己的速度運轉。這樣反而很好。一座城市不需要知道我走了一年，它只要繼續讓我走在裡面。

中午吃章魚燒。紙盒很燙，醬汁和柴魚片的味道一下子把 11 月剛從奈良來大阪的記憶拉回來。那時我還只是覺得大阪吵，現在比較明白它為什麼吵。這座城市把疲勞、食欲、商業和生活全部攤出來，不太修飾。

下午回房間整理一年。東京、東海道、九州、四國、山陰、北陸、東北、甲信、關西，地名列成長長的清單。北海道和沖繩最後仍留在出發時的願望裡，並沒有變成這一年的身體記憶。不是每一天都漂亮，有些日子只是等車、洗衣、迷路、胃痛、怕颱風、找住宿。可是這些不漂亮的部分，反而讓旅行真的成立。

傍晚又看了一次武漢不明肺炎的新聞。WHO 已經發布不明原因肺炎的通報，台灣也在做登機檢疫。字句仍然克制，沒有說會變成什麼。可是落地滿一年這天看到這些消息，讓我很難不把「回去」放進心裡。

我沒有立刻買機票。只是把台灣家人的聊天視窗打開，傳了一句：「我在大阪，身體都正常，這幾天會多注意。」媽媽很快回我，要我不要逞強。看著那句話，眼睛有點酸。

晚上量體溫，正常。這個平凡數字成為一周年的最後一筆。沒有煙火，也沒有完整結論，只有一個人、一個房間、一年路程，和一點越來越清楚的警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