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別府搭船到八幡濱

早上退房後，背包比昨天更沉。其實東西沒有多多少，只是要離開九州，心裡多了一點重量。從別府市區到港口，空氣裡仍然有溫泉的味道，白煙從遠處屋頂後面升起，像這座城市最後一次提醒我：妳曾經在這裡住過幾晚。

我搭渡輪往八幡濱。船離開別府港時，九州的海岸慢慢退後。和飛機不一樣，船的離開很長，長到人有時間一直回頭。別府、臼杵、高千穗、宮崎、鹿兒島、熊本、長崎、佐賀、福岡，這些名字不是清單，而是一段段身體記得的疲憊、溫度和氣味。

豐後水道的海面今天不算暴躁，但船仍然有細小搖晃。我坐在船艙裡，旁邊有幾位像返鄉的人，也有拖著行李的旅客。大家沒有太興奮，船艙裡多的是午前的安靜和塑膠袋摩擦聲。移動到四國的感覺不是戲劇性的，是一點一點從海面推過去。

抵達八幡濱港時，第一眼看見的是港口城市的實用感。不是每個新地方都用漂亮迎接人，有些地方先用碼頭、倉庫、巴士站和魚腥味告訴你：這裡有人生活，也有人工作。

我把行李放到住宿後，去市區走了一圈。八幡濱以港口和柑橘聞名，街上可以看到愛媛橘子的標誌。從九州的溫泉煙到四國的港口與橘子，轉換比想像中柔和。海沒有把兩邊完全切開，反而像把它們接起來。

傍晚在港邊坐著，看船進出。今天沒有安排名勝，只有抵達。這樣很好。進入新島嶼的第一天，我需要讓腳先知道地面變了，讓耳朵聽出這裡的車聲和九州不同。

晚上把九州的票根信封收進背包底層，另外拿出新的空信封，寫上「四國」。這不是儀式，只是怕票根散掉。但寫下那兩個字時，心裡還是安靜了一下。